2009年12月16日,雪夜,北京燕山酒店對面,酒廊咖啡館。事后想來,這是一個郁郁不得志的IT老人轉變為新貴的前夜。
當晚雷軍喊朋友喝酒,畢勝、黎萬強、李學凌等金山舊部和朋友在列。當晚雷軍在傷感、挫敗和矛盾的情緒中度過,一邊唏噓不已,一邊一瓶接著一瓶地灌下喜力啤酒。一群人都越喝越多。11點半,雷軍才開口說,今天是他的40歲生日。畢勝回憶,當時的談話基調是反思:“(雷軍)講他的勞模人生,是不是錯了?反思自己這么多年的職業生涯,從領導哲學,到做事哲學上是不是有錯。”
聚會臨近結束,大家說40歲了,總結一下。雷軍留下一句話:“要順勢而為,不要逆勢而動。”
大家在雙榆樹當代商城的岔道口,分頭打車回家。
這一年,已經從金山退休的雷軍找到了他要的“勢”:移動互聯網。他看到智能手機是一個巨大的機會。
雷軍當時的身份是天使投資人,起初想投黃章——黃章僅有初中學歷,以工匠精神、行事低調和為人偏執聞名,其一手打造的魅族手機在國內擁躉眾多。兩人一度往來頻繁,關系在2010年前后空前密切。
小米的聯合創始人王川說,當年雷軍與黃章彼此都是真誠相對,黃章把做手機的經驗傾囊相授,雷軍則把軟件、互聯網和公司運作的規則悉數教給黃章,甚至一度愿意為魅族押上全部身家。
“投資魅族這事,他剛開始很狂熱,他很欣賞黃章,就像談戀愛,你欣賞時只能看到優點。黃章有巨大的優點也有巨大的缺點。但一個企業需要你某方面特別強,其他也不能弱。”
王川對《人物》記者回憶他曾勸雷軍謹慎,“我說你能管嗎?他說投了就是聽天由命。(投資魅族)基本上就是他的家底了,我說我反對,他說不會虧,我說不會虧和浪費機會是兩個概念。”
在王川看來,雷軍最終沒有投資魅族的原因是:兩人對于人才的看法存在巨大分歧。
核心是兩件事:雷軍對黃章說,魅族一位高管軟件硬件都很強,但一分錢股份沒有,很容易被別人挖走,黃對此的回答讓雷震驚,“他被挖走了我自己能干”;雷軍又花了幾個月說服黃章從WindowsPhone手機系統轉向Android手機系統,并把谷歌中國工程研究院副院長林斌介紹給他,希望黃能分5%的股份給林斌,用來吸引林斌加盟,黃章不同意。
出道22年,雷軍早已名滿天下,但獲得真正現象級的影響力始于這里,他決定自己干。
江湖前輩
周鴻祎在1995年結識雷軍,當時周研究生畢業不久,在方正做程序員,雷已經坐鎮北京金山。
“當時對我來講,雷軍算是傳奇人物。”周鴻祎對《人物》記者回憶,當年北京滿大街跑的還是黃面的,周鴻祎每天要擠3個小時公車上班,而雷軍那時候就已經開上一輛白色桑塔納,“就像今天開一個卡宴。”
說話之間,一場頒獎典禮正在360總部大樓外舉行,一位搜索工程師因工作出色,得到了一輛卡宴作為獎勵。
周鴻祎把那時與雷軍的交往定義為“很長時間的仰視”。“當年搞電腦是很高檔的行業,他又屬于里面人中龍鳳,又年輕,又有金山這樣一個平臺,內心的驕傲肯定有。”
“在我們這一撥人里,他出道的時候,也許丁磊、馬化騰都剛參加工作,沒準兒陳天橋還在學校呢,我也剛畢業參加工作。按世俗的標準,他更早獲得了社會的認可。實話說,從江湖輩分來說,他比我們(要高),他應該可以趕上算求伯君那一代,和楊元慶,和(當時)中關村的這些人是齊名的,我們互聯網這一撥人只能算第二撥。”周鴻祎說。
在當年的中關村,雷軍與周鴻祎談論著未來的各種可能性,甚至提出過賣水、賣盒飯的想法。“他說,如果去賣水,要請劉德華做代言人,這個水叫‘忘情水’。如果去賣盒飯,會做得如何如何不一樣——大家都看不起,覺得這是一個什么生意——但他連這些都能講得非常有邏輯性。”周鴻祎笑著回憶。
雷軍善于總結一二三,說話斬釘截鐵,富有說服力。“他跟你說話的時候,內心非常真誠,也非常相信,每句話都板上釘釘,好像牛頓定律一樣,這就叫‘現實扭曲力場’,非常有說服力。你會受到他的感染,什么事在他一說,前景都很宏大。”
很早,雷軍在市場營銷上的功力就讓周鴻祎感到驚奇,金山在1998年《金山詞霸Ⅲ》首發儀式上借勢歌手白雪和零點樂隊開露天演唱會,激起用戶和經銷商的熱情,以及在1999年發動的“紅色正版風暴”,3個月促銷期內,雷軍將金山兩套軟件從168元下調至28元,最終銷量突破了110萬套,創下中國正版軟件銷售的歷史紀錄。“在沒有互聯網的時候,他已經很懂得怎么去發動用戶。這一方面當時是我完全不懂的。”